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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南方日报网络版     时间:2019-11-20 01: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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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乡愁,看到的都是自己从前的影子。

我是个东北人,在我的记忆里东北有一样东西我无法忍受,酸菜

就是那种一口大缸,几袋粗盐,一层层大白菜放进去、一层层盐花撒下去,最后还要在缸口压一块大石头的东北酸菜

可能是这个制作过程太震撼人心了,导致我十分嫌弃酸菜

真正离开家乡生活以前,我吃过的酸菜按口计算,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大学在南昌,离家1170多公里,我像一个新生儿,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适应,湿热的天气,复杂的方言,还有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

我开始想念从前的一饭一羹,连从不动口的酸菜,好像也变得可爱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遇到了幼儿园时争玩具、小学时争表扬、中学时争校草的死敌,在他乡,一切江湖恩怨都烟消云散,只是因为我跟它,酸菜,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一次在学校吃酸菜炖大骨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我妈欣慰的眼神,从小哄着骗着追着不吃的酸菜,那天汤都没剩下

吃完了,好像心里什么地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直飘着的心终于找到一个地方歇歇脚,几个月的辛苦疲惫都挥发掉了

那时候我还不懂,来到山东以后,威海人民教我一句话,叫做“吃饱了不想家”

朋友老公是烟台人,她十分不解为什么回婆家的时候,他老公抱着盆虾爬子不撒手,一副吃嗨了的样子

跟我抱怨,那个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说是啊,我到现在都不会吃呢

可是,你见过自己描述河南烩面时候两眼放光的样子吗?在异乡的街头,吃到跟自己家楼下一个味的野菜馄饨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啊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野菜馄饨的记忆都涌上心头,头一次吃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跟谁一起去吃,吃的时候谁总喜欢抢,谁总被烫到,单是这份回忆,就着暖暖的汤,温暖了多少漂泊的心灵

背井离乡的人,总是飘着的

其实人活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在故乡就不用挤公交车上班吗?不用挨领导训吗?不用发愁谁谁谁又结婚了随多少份子吗?在故乡,所有人都友善吗?在故乡,所有事都顺利吗?琴棋书画,柴米油盐,说实话,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想念那个回不去的故乡,还有看到不爱吃的锅包肉时泛起的淡淡乡愁

我可以习惯他乡的一草一木,却并不熟悉

我知道这里有多少个购物中心,却不知道这里十年前的样子

我可以记住每一条公交线路,却没有一条路让我想起上学时候的自己

长大的姑娘嫁人了,婆婆看到的已经是一个成年懂事的大姑娘,母亲却永远记得那个嘴里含糖的小女孩

如果我变成回忆,我想你能学会珍惜

离开南昌那一天,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抬头,一架飞机从天空飞过

并不奇怪,昌北机场离学校不远

只是那时我突然想起,刚到学校的时候,在洒满月光的足球场上,我一次又一次地抱怨飞机怎么不把我带走,而那一刻,我多庆幸带我离昌的不是那一班

飞机总是一个让人伤感的东西,我眼泪刷刷地掉下来

因为想到没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与这个城市基本绝缘了

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却从头开始就只是个过客

我将回到北方,南方的风土人情都会离我远去

这里的朋友,不知何时会再见,这里的好吃的,不知哪里还能吃到,一切就好像梦一场

离开南昌以后,吃什么都感觉不够辣

在南昌,大食堂里不管啥菜,出锅前都很大气地扔一把辣椒,远远望去红澄澄一片

工作地方食堂饭菜倒是挺咸的,却丁点不辣

去吃烤鱼,让老板加了两碗辣椒,都还没有记忆里辣的爽

可能这里的辣椒与南方本来就不同吧

只有偶尔吃吃变态辣找回从前的感觉

每当提起炒粉和瓦罐汤,都能真真切切地咽一下口水

脑袋里总是一幅这样的画面,出4号门,后街第一家,5块钱一份,打一个鸡蛋,扔一捆米粉,大勺与锅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人不断叮嘱:“老板,一定要多放点辣椒啊!”海阔天空,南昌珍重

所谓乡愁,不仅与生的地方有关,也与曾经生活的地方有关

吃一口乡愁,看到的都是自己从前的影子

一段一段的记忆,见证的是慢慢长大和变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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