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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南方日报网络版     时间:2019-11-19 13:0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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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从幻想的想像界结构中暴露出来的某种成分与在正常的想像界关系中达到信息层的某种事物——即另一主体的影象,正是它构成了我本身的“自我”——形成交流之势,这个“幻想物”就会在交流中产生。

编者按:本文节选自拉康1958—1959年的研讨班《欲望及其阐释》

所选的这部分是经雅克-阿兰·米勒整理后,于1977年在《耶鲁法语研究》55/56期专号用英文先行发表的,英译者詹姆斯·霍伯特,中译文即根据这个版本译出

另本文中注释均由译者给出

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公元1901年4月13日—公元1981年9月9日),法国作家、学者、精神分析学家,也被认为是结构主义者

出生和逝世于法国巴黎

拉康从语言学出发来重新解释弗洛依德的学说,他提出的诸如镜像阶段论(mirror phase)等学说对当代理论有重大影响,被称为自笛卡尔以来法国最为重要的哲人,在欧洲他也被称为自尼采和弗洛伊德以来最有创意和影响的思想家

拉康常将拓扑学和数学融入精神分析之中,本文中便有他的三套心理拓扑图形

为了引起大家的兴趣,我预告过要在今天谈谈那只“诱饵”,她的名字叫莪菲丽雅

我愿兑现这一诺言

诸位记得,我们的目的是要阐明那出现在《哈姆雷特》中的欲望的悲剧——这里的欲望,也正是我们精神分析所关心的那种人类欲望

只要我们不想曲解这个欲望,不想把它同别的东西搅混,我们就有必要把它设定到一套坐标中去,而这套坐标应该像弗洛伊德所表明的那样,把主体确立在隶属于能指的某个位置上

能指不是“反映”,不是所谓“人际关系”的单纯的产物——全部精神分析经验表明正好相反

为了说明这一经验的种种假设,我们必须参考一种拓扑学系统;离开了这个系统,产生于我们领域中的一切现象都将是无法辨明和没有意义的

图解表明了这种拓扑学的基本坐标

[1](注1:拓扑学研究几何图形在连续改变形状时还能保持不变的一些特性,只考虑对象之间的位置关系而不考虑它们的距离和大小

拉康从1956年起在教学中采用这套拓扑图形

他自己说过,这套图形用途广泛,不失为一幅精神分析经验庞大领域的地形图

它特别适于标明欲望在与隶属于能指的主体的关系中所处的位置,因而是理解本文论述的关键

由于他的听众早已了解这套图形的基本假设,所以拉康没有加以说明

现简要提示如下

图形1是整套图形的基本单位,其中矢量S→S′代表能指链,即主体在能指中得到表述的过程;△→ 代表回溯性的读解过程

可以拿一个句子作蓝本,理解该图形的历时性功能:“句子只是在最末一个词项上才完成其意指作用,每个词项都已在其他词项的结构关系中得到预示;反过来,每个词项又都通过其回溯作用来确定其他词项的意义

”该图形被拉康形象地称作“le point de capiton(凸起点)”,即软垫上缝迹间每块凸起的部分,暗示它是固定作用的结果:像“钉住”垫料那样,两条链的进退效应“钉住”了意指作用永不停息的滑变

但拉康强调这种“钉住”只是一种合乎逻辑的想法、一套“绝对真理”的神话:“谁也别想把意义钉死在能指上,能做的只是把一个能指跟另一个能指钉在一起,于是总有某种新的意义涌出来

”图形2(原图略去,即图形3的下半部)描述了“凸起点”的共时性结构:A是“他者”(语言=无意识)的位址(locus)、“能指的宝库”(见注5);s(A)是信息的位址,表示意识主体从他者处通过一种回溯读解,在这个时刻将所指s(意义,或被假定为“真理”)作为一个言语成品构成

于是它描述了主体间交流的一般公式,即主体从他者处接受他自己的信息

“实在界破洞”构成了意指链上这两个根本性的关节,“一个是用于藏纳的洞穴,一个是由之逸漏的孔眼

主体对能指的隶属,从s(A)到A,又从A回到s(A),确是个循环”

只要他者的宝藏不枯竭,意指与释义的循环就生生不息

这是主体对他者的隶属,从他者处泯灭自身,即符号 的意义(本身被划除的主体)

主体 在与他者的认同中异化为一个典范自我I(A),它自己回到意义活动的起点[所以在意义活动中,一个不隶属于他者(能指)的独立自足的主体性压根不存在]

从镜象i(a)到自我m的矢量表示想像界过程(镜子阶段),但它被符号活动的矢量双重连接起来,说明想像界认同与继发的符号界认同在主体的共时性中一起得到建构

图形3描述主体 从他者处伸出一个形同问号的弯钩,简明地强调了在他者中获得建构和表述的主体问题:Che vuoi(汝何所欲)?于是这个曲线构成了主体的欲望(d)和“无意识的回路”,描述了拉康的基本公式之一:“无意识是他者的话语”

(参见注6)欲望曲线的钩获物是幻想 ◇a(详见注17)

在完整图形中,这个重迭上去的部分表明了欲望与话语的根本一致

这里,被弗洛伊德称作“冲动”的东西占据了他者的位址,承担了能指宝库的功能: ◇D表示“当主体在其中消失时从要求发出的东西

……它存在于使冲动区别于它所寓居的有机体功能的地方,即它的语法伎俩中

”在冲动的所指(信息)位址上被“钉住”的东西是S( ):一个仅仅意指着他者“缺席”的能指

这套图形的意义在拉康1960年的文章《主体的颠覆和欲望的辩证法》中得到了集中论述,本注引文均出自这篇文章

)《哈姆雷特》的故事(而这就是我选用它来讨论的理由)揭示了这套拓扑图最生动的戏剧感,这是它罕见的艺术魅力的根源

莎士比亚的诗艺无疑在引导他,规范他稳步向前,但是我们也能设想,他在戏里采纳了得之于自身体验的某些观察,尽管这不是直截了当表现出来的

[2](注2:例如弗洛伊德曾指出,这部“讨论了儿子与父母关系”的剧作写于莎氏丧父后不久,而且他有一个早夭的儿子叫“哈姆涅特”,“……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他在童年对于自己父亲的感情又重新复活了”

见《释梦》中译本(商务印书馆,1996)第265页

)莎剧中有一个情节上的变动,从而有别于前人对故事的处理,包括萨克索·格拉玛蒂克斯与贝尔福莱的叙述[3]以及其他剩有残篇的剧本

这个变动包含了莪菲丽雅的角色

(注3:丹麦史家与诗人Saxo Grammaticus(1150-1206)所著《丹麦史传宝藏》提供了本传说的最早记录,非常简略

16世纪法国作家Belleforest在《悲剧史传》(1570)中写了一个较完备的阿姆雷特(Amleth)王子复仇故事,是莎剧和其他相同题材剧本的主要原型

)诚然,从传说产生时起,莪菲丽雅就存在了

我说过,在早先的说法中,她是以陷阱中诱饵的面目出现的——但哈姆雷特没有掉进陷阱,据贝尔福莱的说法,这首先是因为他事前得到过警告,然后就是因为同王子相爱已久的莪菲丽雅本人不情愿参与这场陷害了

也许可以说,莎士比亚只是把她在情节上的功能——出其不意地劫获哈姆雷特的秘密——给拓展了

但她却因此而成为哈姆雷特戏剧、那在欲望之途上迷失方向的哈姆雷特的戏剧中最内在的要素之一

在主人公投身行动(从某种意义讲,他所从事的行动是身不由已的)、走向死亡之薮的进程中,莪菲丽雅提供了一个必要的支点

在主体的某个层面上,他的命运可以说是按照一种纯粹能指的方式来表现的,在这个层面上他不过是一个使命、一个甚至不属于他自己的使命的反面

[4]好了,下面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哈姆雷特就是这个主体性层面的形象化

(注4:“使命”在剧情中当然是指哈姆雷特从父亲的鬼魂那儿接受的、需要他去完成的使命,但它和“信息”是同一个词:message

它在图形上处于所指s(A)的位址,而哈姆雷特的命运属于这个位址的“反面”即纯粹能指——“他者”的话语层面、无意识的层面

)1我们沿这个方向迈出的第一步,是要说明在多大程度上这部戏是由作为他者,即要求的原初主体的母亲来主宰的

[5]我们在精神分析中频频讲到的“绝对权力(omnipotence)”,首先是最初要求的主体作为主体的绝对权力,这一绝对权力必然要追溯到母亲身上

(注5:Autre, “大写的他者”

有机体的“需要(besoin)”指向一个特殊的客体,并因得到它而满足;语言的获得使主体能够采用一套言语,将他的各种需要转化为“要求(demande)”,这意味着那套言语必须对另一个人讲

所以在要求中,根本的东西不再是个别客体,而是使要求成为可能的这个“他者”

它意味着,在某个地方,会有某个人(“要求的主体”、另一主体)可以满足主体的要求,为言语提供一种意义的担保,假定一种“绝对真理”(如拉康认为完整形式的要求是对“爱”的要求)

就语言作为绝对的主体间性而言,“他者”的首要意义便是“语言的位址”,指主体所幻想的这么个“他人”,保证着一切言语(要求)的意义可能性(参见图形所示,其中表示主体从他者处获得意义的回溯矢量A→s(A)即拉康下文提到的“要求的层面”)

鉴于拉康认为“无意识与语言同构”,“他者”的另一义是指无意识:主体的“别个”,取意于弗氏关于无意识是“另一场景”的说法

由“他者”伸出的欲望曲线也被称作“无意识的回路”或层面

此外在精神分析中,“他者”又意味着病人与分析者言语作用的“交汇地”、主体间的结构

总之拉康是在提供主体及其言语可能性的“符号界”的意义上使用“他者”概念的

在艰难的符号界认同中,母亲与父亲先后占据了主体的这一“他者”的位址

)毫无疑问,戏中的首要主体是哈姆雷特王子

这是一部表现单个主体性的戏剧,比起别的戏来,主人公更频繁地出现在舞台上

在这个主体,哈姆雷特王子的图景内部,他者的欲望又是如何被表现出来的呢?[6]实质上,母亲的欲望就表现在:当哈姆雷特一方面面对一个杰出的、理想化的、高贵的客体——他父亲,另一方面则面对一个下贱的、卑鄙的客体克劳迪斯、弑兄奸嫂的罪人时,他游移不决

(注6:由于在需要的特殊性和要求的绝对性之间必然出现的断裂,主体通过意识的言语提出的各种要求,最终只能构成一个永远不为任何客体所满足、因而达不到满足的“欲望(désir)”过程,它超出任何具体的要求,伸向要求所达不到的空间(比较图形中“要求的层面”和欲望的曲线)

它不是任何可能的言语表述,而毋宁是符号表述的永久作用本身,即纯粹能指——“他者”的永久作用,显然超出了言语主体意识的把握

于是,“人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正是作为他者,他欲望着:这提供了人类情欲的真正指南”(《主体的颠覆和欲望的辩证法》)

通过“发律司”概念(见注14),我们将看到,作为“他者”的母亲的欲望之隐秘的主宰地位,正是我们了解哈姆雷特欲望以及“客体莪菲丽雅”的功能(说穿了,她是“母亲的欲望”的替代品)的“真正指南”

)他母亲游移不决,是因为她内心有某种类似于出自本能的贪婪的东西

那个新增到我们专业语汇中来的、神圣不容侵犯的“生殖客体”在她的眼里,真正说来只不过是为了直接满足一个需要而享占的一份儿客体[7]

正是这方面的原因使哈姆雷特在与母亲决裂时游移不决

甚至当他用最为露骨、最残忍的字眼,向她传达先父的鬼魂授予他的根本使命时,仍然先是求她避开祸端

接着,片刻之后,感到恳求无效,便要她去上克劳迪斯的孽床,钻进那男人的怀抱,再一回对他服贴、让他得逞

(注7:当时国际精神分析协会(拉康已于1953年与之决裂)的“官方”学说,根据弗洛伊德晚年提出的,从自恋阶段的口唇期、肛门期、性器期到以客体选择为特征的生殖阶段的“性本能发展”假设,衍生出一套以“生殖客体”为目标的自我实现的精神分析“正常化”理论

后面拉康提出的“客体a”概念,实际上就包含了他对这套理论的批判与蔑视

)这种失落、这种放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模型,让我们可以设想哈姆雷特的欲望——那是他对于一个行动的热情,他是这样地渴望着实践这一行动,以至于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起来谴责他自身意志的一味软弱——设想这种热情怎样地总是衰萎

他的欲望对他者主体的依赖性,构成了哈姆雷特戏剧自始至终的尺度

为了更好地把握欲望主题,我们必须深入了解一个心理上的细节、一个离开了制约着悲剧方向与意义的总体倾向就根本难以辨明的细节,即上述自始至终的尺度具体影响到哈姆雷特意志力的每一根神经的方式——这个问题,在我们的曲线图上,被体现为在他者处建构并且表述出来的主体性问题:Che vuoi?[汝何所欲?]的弯钩,形同一个问号

在图形上,有一个拱撑着主体上述模型和他的问题的末项,用符号表示为在“客体a”[8]面前的被划除的主体——在心灵的“经济”系统中我们称之为“幻想”

位于A(◇D)线的某个可变的不定点上的欲望(d),就在幻想中获得了它的指向、它的基质和它对想像界音域(registre)的精确调谐

(注8:在拉康语汇中,除了“大写的他者”外,又有“小写的客体a(objet petit a)”

主体的真正欲望在经历符号界一系列分割异化之后,早已失落(见注14)

“客体a”是这个过程的残余遗迹,是欲望的替代客体,“不是欲望的客体而是欲望中的客体”,是因为“缺失”而激发的想像界幻想的客体,是相对于一个被“阉割”了的主体—$而言的

客体a是个“无底洞”,意味着一个永难满足的欲望过程,它的存在从反面证明了主体早已失落、并始终被压抑的原初欲望——这就是拉康把幻想及其客体这个“心理上的细节”作为阐释欲望主题的入手点的原因

)幻想有种难于理解的品质;它实际上是模棱两可和自相矛盾的

它既是欲望的末项,但是如果我们从它的一个方面看,它竟然又出现在意识中:因此的确是模棱两可的

正因为幻想使人类的一切热情都带上了我们所谓“倒错的(perverse)”品质,所以,很早以来激励着人们把幻觉事物视同荒诞、竭力排斥的那种热情,本身就表现得非常矛盾

[9]这样看来,当目前精神分析抓住其本身的倒错性质对幻想进行阐释的时候,就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这种阐释之所以可行,正是因为它把幻想放回到一种无意识“经济”(économie)中去认识——这就是你们在图形上看到的情形

(注9:幻想作为被压抑主体欲望的末项,自有其无意识根源

但是,总会有某种幻觉事物(后面称为“幻想物”)在意识里出现,这就是幻想的另一方面:客体a[客体a本身来自意识中另一主体的影象i(a)

参见图形及注16]

表面的种种幻想客体必然同无意识的根源不相符合,人们对这个根源茫然无知,却执迷外物,认鹿为马,缘木求鱼,是为“倒错”

他们对幻觉事物的盲目排斥也同样体现了这种无知与倒错

“模棱两可”是幻想的位置特点,“自相矛盾”是它构成上的特点,这两个特点是后面第二节所论幻想的病理学意义的前提

)在图形中,幻想是在无意识的回路上被钩获的,这条回路和受到主体控制的那一条——我称之为“要求的层面”——大不相同

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东西能从无意识的回路延伸到信息的层面,也就是他者的所指的层面中来——这个层面是主体在人类话语中所获意义的总和与模数

幻想达不到信息层;它总是被隔离的、无意识的

另一方面,一旦它跨越到信息层面,我们便发现自己处于变态之中

幻想做出这个跨越的各阶段同属于一种或多或少是病理学的秩序

我们将给做出跨越、形成交流的这些时刻一个名称,[10]因为——如图所示——它们只能发生在一个方向上

我强调上面这番陈述的必要性,因为我们眼下的目的,就是要更进一步了解并且运用这套图形工具

就目前而言,让我们只考虑一下哈姆雷特的欲望发生错乱与偏差的时刻在莎士比亚悲剧中所发挥的功能——必须把这个时刻归结为对主体想像界音域的一系列精确调谐

莪菲丽雅在这个“星座”上,就处于我们用以描述幻想的公式中字母a的地位

[……][11]“客体a”,本是主体的镜像、[12]主体的“病苦”;[13]在对它的关切中,是主体设身处地,想像自己是它物

这种客体并不能满足什么需要,因为它自来就是相对的,即相对于主体而言的

从朴素的现象学——待会儿我还要回到这个话题——观点看,显然主体就呈现于幻想之中

而客体之所以是欲望的客体,也完全因为它是幻想的末项

我是想说,这种客体代替了主体——在符号界进程中——被剥夺了的东西

(注10:即“生疏化”的阶段,见下文

)(注11:发表时已稍做删略,下同

)(注12:详见注1

)(注13:pathos,希腊语原意是“苦难”

亚氏《诗学》11章把它列为悲剧情节三要素之一,即“毁灭或痛苦的行动”,“patho-”这个词根意为“疾病”,拉康在此强调的是在欲望的悲剧中,客体a作为欲望的“法律司”丧失与毁灭的病理学(pathologie)征候的意义

)下面的论点,对于那些没有跟我们一起走过并完成这一思路的人们来说,也许显得有点抽象

什么是主体被剥夺了的那个东西呢?是“发律司”;[14]正是从“发律司”那里客体获得了它在幻想中的功能,进而,从“发律司”那里,欲望由作为欲望指向的幻想所构成

(注14:phallus这个概念,是随着符号界(俄狄浦斯阶段)的来临而提出的,它首先与“母亲的欲望”有关

由于渴望继续保持与母亲的无区分状态,在身份认同的辩证法的驱使下,儿童从与母亲认同,进到与母亲的欲望认同,即把自己当成母亲所欲望的客体

这个可以满足“他者的欲望”的客体将被命名为“发律司”(一般据英语音译为“菲勒斯”,兹从法语,且隐含拉康所赋予的下述含义)

该词不宜直译为“阳具”,或神话学意义上的“阳具象征”,因为拉康完全是在“符号界秩序”之“核心能指”的意义上使用这个概念的:“发律司”是“他者”的欲望,由于“他者”的欲望主宰着主体的欲望,所以“发律司”不啻是“他者”权威的宝杖,它实际在谁手中,谁就是主体最终将认同的“他者”,与“他者”的认同归根到底是与“发律司”的认同

儿童并不清楚什么是“阳具”,更不知道它的象征意义,可他却已经一头闯进了这个秩序:他要独享母体,成为母亲所欲望的“那个东西”,可是父亲所代表的“那个东西”正准备对他施加权威

随着父方介入,“发律司”将成为“符号界父亲”的专有和代名词,整个代表了一个符号化阉割的过程

由此我们认识到:1)认同的辩证法就是异化的辩证法,儿童与母体的直接认同进一步异化为与“发律司”认同,所以,“发律司”只是一个能指,本身意指着主体在意指作用中的异化过程,因为正是这个能指使“他人”不仅失去了实在界的直接性,而且失去了想像界的同一性,成为符号界“他者”,主体以这个根本能指为中介,隶属于“他者”,投入到与能指的永劫不复的关系中去,在这个意义上,“发律司”是一个构成并决定了主体命运的能指;2)“发律司”作为母亲的欲望,本身将被剥夺,与这个能指的重新认同过程,实为主体生命中最艰难的历程、欲望主体的自我牺牲,这是哈姆雷特欲望悲剧的实质(拉康正是在这里看到了哈姆雷特的“首鼠两端”,他风趣地说,儿童被一个难题困扰了:To be or not to be母亲的“发律司”?);3)随着“发律司”被父亲据为专有,成为其特权的能指——“父名”、“父法”(符号化的普遍秩序),成为“把欲望收容并保存起来的威严之物”,主体与它的关系进一步异化,因为正是围绕这个被剥夺的能指,形成了无意识,主体在其中受到欲望的攻击和驱策,处于不断分割、转换的过程中,在欲望的意指链的末端,只有幻想中的客体a不断被钩获,僭取了“发律司”的空缺,无意识成为精神病态的渊薮;4)这个艰难的认同过程的完成,只能通过主体自身的普遍符号化,导致“俄狄浦斯情结的消逝”:他承认母亲的欲望只能在父法秩序中才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他与“发律司”的认同也转移为与父范的认同,从而确认自己在符号界中的社会主体性,但是符号界的“发律司”必然是“不在的”(非实在的),它只能是一个“不可能性的能指”,认同也只能以对“发律司”的“阉割”,即欲望主体的自我牺牲为代价来实现

总而言之,“发律司”就意味着在这个能指的隐匿位置上发生的上述一系列符号界进程

)幻想的客体,作为主体的镜像与“病苦”,就是那代替了主体在符号界中被剥夺之物的另一元素

因此,这种想像界客体就在自身之中浓缩了存在的功德或尺度,成为十足的“存在的诱饵”——这是西蒙娜·薇依讨论过的话题,她曾经致力于思考一个人与他的欲望客体的那种最密切、最隐晦的关系,譬如莫里哀剧中的吝啬鬼与他的钱匣子的关系:人类欲望客体的物恋性质,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确乎人世间的一切客体都具备这个性质,起码从某一角度看是这样的

[……]想像界幻想中客体a的隐晦性质,决定了它将以种种最明确的方式成为倒错欲望的目标

它是各种性倒错(perversions)的结构要素,因为性倒错的特点就体现在:幻想的整个重心都押在纯属想像界事物的a项上

在含有a的圆括弧里,我们还会遇到a加b加c如此等等的情况:这是由各种继发症、那被偶然联成一气的绵延的踪迹所形成的种种最繁复的组合,根据这类组合,幻想呈现出具体的形态,从而在倒错的欲望中发挥功能

但是,不论倒错欲望的幻想显得何等光怪离谱,你们也一定不要忘记,主体的身影总会以某种方式在那幻想之中沉浮

幻想中的主体,总是与生存的“病苦”——与生存者本身的受苦或生存者作为性欲结构中的一个项的受苦——保持着某种关系

要继续一种施虐狂的幻想,那么主体热衷于使别人[15]蒙受羞辱的原因,显然应当是主体本人也可能遭到同样的羞辱

这就是我方才提示过的现象学观点

但人们总是能够设法逃避问题的这个方面,并把施虐狂倾向看作是单纯的侵略本性在起作用,这真可以算是个奇迹

(注15:例如莪菲丽雅

)2我们已经够确切地说出性倒错与神经症之间真正的对立了

[16](注16:本节讨论幻想的病理学机制

图形3表明,幻想是一个被剥夺被压抑主体$欲望的“钩获物”,这种剥夺和压抑是在他进入“他者的话语”、形成主体的那一刻同时发生的

这个关键时刻(对主体来说是一个“真的时辰”)使主体一劳永逸地隶属于“他者”(能指),拉康称为主体与其存在所保持的“本原关系”

在《哈姆雷特》的剧情范围内,这个“时辰”的功能由“他者”即父亲鬼魂的出现再现出来,构成了对主体深刻欲望(作为“母亲的欲望”的“发律司”)的重大打击,逼迫他与“父亲的发律司”认同,这是哈姆雷特精神病态的根源

在“正常”状态下,欲望被压抑在无意识中;但是,只要欲望不可能被压服,按照精神分析所谓“经济的”原则,幻想就会在意识中出现,即达到信息层(主体在幻想中寻找他失去的东西),从而导致主体欲望的偏移:完整图形表明,他从意识中得来的不是“真理”(见注17)而是“幻想物”,即想像界的镜像i(a)(镜子阶段表明,正是这个“另一主体的影象”构成了主体的自我m,正如哈姆雷特曾经称莪菲丽雅“我灵魂的偶像”),想像界客体a被主体在幻想中抓来,代替他失去的原初欲望

这便是幻想两极机制的形成

想像界浑然融一的自我,在欲望的攻击下,破裂成幻想中具有深刻矛盾的两个方面(即本文所谓“生疏化”、“人格解体”或欲望“对想像界音域的精确调谐”),于是,错乱与病态就产生了:当幻想侧重于主体 的时候,就体现出神经症的特点,即强调主体与那个“真的时辰”的关系,原初丧失特别表现为主体时间感的丧失(不是强迫重复就是记忆缺失),主体试图到本身悬搁了那种“本原关系”的客体a中去找回他的时间感,结果只能在“他者”的时间中延搁下去,在“他者的时辰”上茫无目的地行动——这就是对哈姆雷特“延宕”的病理学解释;当幻想倾斜到客体a方面的时候,就体现出性倒错的特点,即主体把客体a当作“发律司”,原先与自我同一的镜像(作为“爱的客体”)便异化了,主体将他对“发律司”爱恨交加的复杂感情全都倾泻到客体a身上,于是我们看到,“发律司”丧失(包括主体对它的排斥)和以死亡/哀悼为代价而重获的俄狄浦斯旧剧,在莪菲丽雅这个位置上完整地排演了一遍

在幻想的病理学中,神经症代表被压抑的倾向,性倒错代表替代满足而引致征候的主动倾向,是对立互补的关系

本节是全篇的难点,希望对相关的精神分析语境作详细了解的读者,可以参阅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第17—23讲

)实际上,性倒错是一种可以明确表述、阐释和分析的现象,它正好与神经症发生在同一个层面上

我说过,在幻想中,主体同他的存在有一种本原关系是固着不变的

这样说来,既然性倒错幻想强调了客体a,那么神经症的位置就会偏重于幻想的另一个项:

幻想俨然像一个“拱座”那样置于主体问题的末端或终点上,说明主体企图在这个超越了要求层面的幻想空间中,也能获得对其自身的把握

这是因为,他必须在“他者的话语”中就地找回当他进入这一话语的时刻,作为主体所失去的东西

与这个主体最终联系在一起的,不是“真理(la vérité)”,[17]而是那个“真的时辰(l’heure de vérité)”

(注17:“真理”作为精神分析的目标,是拉康的关键词之一

它意味着主体在自身普遍的符号化中(而不是在幻想中),把握其欲望的真正意义

拉康一直强调的、精神分析经验关于“真理”所能说的最肯定的事情,就是真理只能存在于言语中、为言语所构成,主体间的言语交往“向我们呈献了言语之中真理的诞生”

在图形上,真理被预设在信息的位址上,并从他者处求得保证;它是在不断的意指循环中最终被要求的东西

对于哈姆雷特来说,“真理”就意味着克服幻想,通过与“他者”(父亲)的普遍认同,去承诺并完成“他者”授予的“使命”(参见注4)

)抓住这一点,我们就找到了从根本上把神经症幻想与性倒错幻想区别开来的因素

性倒错幻想是可以说出名目的

它存在于空间,并且悬搁了那种本原关系

它并非与时间无关,但本身却是外在于时间的

相反,在神经症中,幻想层上主客体各种关系的唯一基础,是主体与时间的关系

这里客体所负荷的意义,要到我所说的那个“真的时辰”中去寻找,而客体本身却永远或快或慢,或早或迟,出现在另一个“时辰”上

前面说过,癔病的特征体现出一种未得到满足的欲望的功能,而强迫症则体现出一种不可能满足的欲望的功能

但是,除去这两条,上述两种症状首先是凭借与时间的相反关系来区分的:强迫性神经症患者总是重复他创伤的最初起因,显得轻率卤莽,毫不成熟

[18](注18:癔病(“歇斯底里”)与强迫性神经症是精神神经症的两大形态,精神分析最初就是以对这两种病症的治疗与研究为基础的

它们分别代表了神经症的两极倾向,时常在同一征候中呈现出相反相成的作用,这在弗洛伊德和拉康的著作中都经常加以讨论

就神经症幻想与时间的关系而言,同强迫症的重复行为相比,癔病则以更大范围的遗忘即记忆缺失(下文所引哈姆雷特台词中,则有“禽兽的健忘”的说法)为其特征

可参看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第17—19讲

)神经症行为的最普遍形式,从根本上说,是主体试图在他的客体那里找到他的时间感(lire son heure),甚至可以说,他正是要在客体那里学会计数时间(lire l’heure)

于是,我们又转回到老朋友哈姆雷特的主题上了,因为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把神经症行为的一切形式归到他头上,以至于完全把他当作神经症病人

我在哈姆雷特的行为结构中曾向大家指出的第一个因素,是他的依赖状况,这种依赖状况与他者的欲望,即他母亲的欲望有关

现在我要请大家注意的第二个因素是:哈姆雷特一直在他者的时间中延搁,这一点贯穿了整个故事,直到最后一刻

当初我们着手破译《哈姆雷特》本文时,曾经注意到一些基本的转折点,诸位是否记得这样一个?——在“戏中戏”一场,国王不愿再看那表现他罪行的演出,惶乱之中明显暴露了自己做贼心虚

哈姆雷特洋洋自得,嘲笑国王原形毕露

他如约去和母亲见面,在路上,正撞见他的继父在祷告:克劳迪斯刚刚看了完全搬演其谋杀故事的那场戏,灵魂深处颤栗不已

哈姆雷特就站在克劳迪斯面前,种种迹象表明,那人不仅毫无防范,而且根本没看到凶险临头——但是,哈姆雷特停住了,因为时间没到

他者的“时辰”未到,不该让他者到天堂去清“账”

那样的话,从一方面看可能过分仁慈,从另一方面看又过分残酷了

那样做完全不能替父报仇,因为祷告表示悔过,正可以为克劳迪斯敞开救赎之门

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这就是哈姆雷特,刚刚还设计要“抓国王的良心来看看”的哈姆雷特——停住了

他从未有片刻想到他的时机已经成熟

不管过后会发生什么,现在不是他者的“时辰”,于是他延搁了他的行动

不管哈姆雷特会干什么,他都只能按他者的“时辰”行事

哈姆雷特对什么都接受

我们别忘了他刚开始一心想离家去威登堡,那时他早已(甚至在见到鬼魂之前)因母亲的再嫁而厌恶透了

近来有篇评论,指出某种实利性正在日益成为当代生活的典型特征;它用这个例子说明,对于许多戏剧的危机可以通过赶紧发给护照加以躲避的现象来说,哈姆雷特是一个最好的儆戒

假设哈姆雷特得到了去威登堡旅行的签证,那早就无戏剧可言了

在他父母的“时辰”上,他留了下来

在别人的“时辰”上,他延搁了犯罪

在他继父的“时辰”上,他离家去英国

而正是在罗森克兰兹和纪尔顿斯丹的“时辰”上,他随随便便地小施瞒天过海之术,将他们打发上了一条死路——这中间的偶然巧合曾经让弗洛伊德感到吃惊

也正是在莪菲丽雅的“时辰”、她自杀的“时辰”上,悲剧将步步推进,刹那间哈姆雷特才认识到杀掉一个人并非难事,不过说声“一”的时间……这时,他哪里知道阴谋已向他袭来

他得到的是一场竞赛的担保,看上去决非杀死克劳迪斯的良机

这场比赛的规则,连最小的细节都已设计好了

他们用悬赏来诱惑他——一切珍奇玩艺儿,宝刀宝剑、种种佩饰和其他炫耀奢华的物品;这一点在本文中应该引起注意,因为那些东西体现了收藏家世界的繁文缛节

[19]他们假定莱阿第斯是更高一筹的剑手,因而在打赌的条款中对哈姆雷特许以优待,于是乎激起了哈姆雷特的好胜心和荣誉感

这套复杂的仪式是个陷阱,由他的继父和他朋友莱阿第斯布好了等他跳进去:这一点我们知道,可哈姆雷特不知道

在他想来,陪人打赌可能像逃学一样,是场玩闹

不过他还是感觉有警报在心际一闪而过:他有点不舒服

刹那间,预感的辩证法在这里给戏剧敲响了特殊的重音

但是,总的说来,依然是在他者的“时辰”上,而且在他者的赌博中(因为是克劳迪斯而非哈姆雷特在押宝),打着国王的旗号,为了他继父的缘故,哈姆雷特进入了这场貌似友好的格斗,去迎战一个据说比他要高明的剑手

这样,克劳迪斯和莱阿第斯在他身上激起的好胜心和荣誉感,成了那个深谋熟虑万无一失的陷阱的一部分

(注19:“收藏家”云云,暗示客体a的物恋性质

“玩艺儿”一词,原文即objets(“客体”的复数形式)

)就这样,他一头闯进他者布下的陷阱

和以往不同的,只是他闯进陷阱时的劲头与狂热

在最后时限到来之前,在最后的“时辰”、哈姆雷特的“时辰”——他击伤敌手前自己先受到致命一击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悲剧一直在他者的“时辰”上步步推进达到结局:这是一个最最基本的框架,它廓定了我们对于此间所有问题的看法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哈姆雷特戏剧对现代英雄(héros)问题作出了具有明确形而上学意味的回应

的确,从古典文学时代以来,英雄和他的命运的关系早已有所改变

我曾说过,哈姆雷特与俄狄浦斯的不同之处,在于哈姆雷特是知情的

这个特征可以解释诸如哈姆雷特的疯癫这样的问题

古代悲剧里有发疯的主角(héros),但就我所知没有——我是说在悲剧里,不包括那些传说——没有装疯的主角

但哈姆雷特是装疯的

[20](注20:“但是对相同材料的不同处理反映了两个相距遥远的文明时代在心理生活上的全部差异:反映了人类的情绪生活的压抑在世俗生活中的增长

在《俄狄浦斯王》中,潜伏于儿童心中的欲望以幻想形式公开表露并可在梦中求得实现

而在《哈姆雷特》中,欲望仍然受到压抑;——正如在神经症患者中那样——只能从压抑的结果中窥见其存在

奇怪的是,这一近代悲剧所产生的显著效果竟与人们摸不透剧中主角的性格并行不悖”(见《释梦》,中译本264页,及此页后面的文字)

)我并不是说他的一切疯癫举止统统是佯装的,但我要强调这个事实:原始传说,萨克索·格拉玛蒂克斯和贝尔福莱的说法中基本的特征,是主角因为知道自己身处弱势,所以才装疯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内心事件的争端成了左右一切行动的因素

不管这个特征大家看上去多么表面化,可还是在莎剧《哈姆雷特》中被采纳了

他选择了这样一个主角的故事:这个主角被迫装疯,以便趁曲迂之径去完成他的行动

这个“知情”人物的确身在险境,注定要遭受失败和牺牲,于是不得不装疯,甚至于像帕斯卡尔说的,与其他所有的人一起发疯

装疯因而是我们所谓现代英雄策略的一个方面

这样我们就找到了莪菲丽雅的位置,她必须要在这个位置上克尽其责

如果这部戏的结构确实像我刚才把它当作存在本身描述的那样复杂,那么大家一定在想,什么才是莪菲丽雅这个角色的位置呢?莪菲丽雅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几百年来,她始终与哈姆雷特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有些人责备我总是因胆怯而闪烁其辞,我想那不是事实

我可不想鼓励大家再去炮制那种塞满了精神分析读本的无聊废话

我正奇怪呢,怎么没人听说过莪菲丽雅(Ophelia)就是“哦,发律司(Ophallos)”,因为你们只要翻开《〈哈姆雷特〉论集》——埃拉·夏普的这本书可惜没有写完,而迟至她死后才出版则也许这是个错误——就会发现另一些同样粗鄙、露骨和放诞的东西

考虑到时间不早了,我只想强调一下莪菲丽雅在剧情发展中的经历

我们最早听人讲起莪菲丽雅时,她就被说成是哈姆雷特忧郁的病因

这是波乐纽斯的精神分析智慧:“哈姆雷特忧郁,那是因为他不快乐,要说他不快乐呢,就是因为我女儿

你们不了解她——她是这儿顶顶好的——而我,自然啦,做父亲的绝不能由她……”我们最早见到莪菲丽雅,[21]是在一种临床观察式的语境中,使得这个形象一上来就颇值得重视

她确乎很幸运,成为哈姆雷特与鬼魂相遇、受到惊扰后撞见的第一个人,而她转述哈姆雷特行为的那些话应当引起我们的注意:(注21:拉康记忆有误

莪菲丽雅首次出场是在此前第一幕第三场;她为莱阿第斯送行,并应承了父兄的劝诫:“疏远”哈姆雷特

)爹爹,我正在绣房里缝我的东西呢,想不到哈姆雷特殿下,衣服也不扣,帽子也不戴,袜子也乌七八糟,不打袜带,脚镣式直拖到脚踝头;膝盖同膝盖只顾碰来撞去,脸色同衬衫一样白,一副可怜相,好像他是刚从地狱里放出来,要讲那里的恐怖哪——他一直进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紧紧的,不放开,伸直了手臂尽可能退回去一点,又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了眉头,那么样仔细打量我的面容,好像要画它呢

他这样看了许久

临了,轻轻的抖一下我的手臂,他把头这样子上上下下点三次,发出一声怪凄惨沉痛的悲叹,好像这一声震得他全身都碎了,生命都完了

然后他放了我的手,转过身去还朝我转过头来,他似乎不用眼睛只用脚走路,他就这样子一步步走出了房门,始终把目光老盯住在我的身上

(第二幕第一场)[22](注22:除少量特加注明的段落外,文中所引《哈姆雷特》剧本系根据卞之琳译本

)于是波乐纽斯喊道:这是爱情!哈姆雷特为了进入新的角色、进入从今往后艰难的身份认同过程,与客体拉开这样一道距离,他当着在此以前一直是被极度赞美的客体——莪菲丽雅的面,表现犹疑:这为我们提供了幻想层上主客体关系的第一阶段,用一个英文单词来说,这是“estrangement[生疏化]”的阶段

本可以说到这儿为止了

然而我相信,如果联系到图形上那些侵入信息层、并引致主体离乱的时期,我们就可以并不过份地指出这个时刻的病理学意义——这时在幻想中发生了某种松动现象,使幻想的结构成分分别暴露出来:在这种所谓“人格解体(dépersonalisation)”的经验过程中,想像界主客体之间的界限发生了变化,于是形成了那在严格意义上被称为“幻想物(lefantastique)”的东西

一旦从幻想的想像界结构中暴露出来的某种成分与在正常的想像界关系中达到信息层的某种事物——即另一主体的影象,正是它构成了我本身的“自我”——形成交流之势,这个“幻想物”就会在交流中产生

而且,有些作者如费德恩,极精确地说明了,当客体以这种身份被获得时,主体对自己身体的感觉也必然和这种在危机与破裂中出现的“幻想物”的生疏性相一致

为了引起大家的关注,我在这里表明了这个插叙如何与特定类型的临床经验相联系,也许有些操之过急

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假设不参照这个病理学图式,就不可能准确地界定弗洛伊德首先用das Unheimliche——“令人害怕的东西”——这个名称提高到精神分析认识水平上来的那种事物

[23]准确地说,“令人害怕的东西”并不像有些人以为的那样,与来自无意识的各式各样的侵入有关,相反,它是与幻想中出现的一种不平衡状态有关:这时幻想越过了原定的界限分解开来,并与另一主体的影象重新结合

(注23:弗洛伊德在《论“令人害怕的东西”》(1919)这篇专文中,对这个德语词进行了详尽的语义学考察,从其中的歧义性(非熟悉的/非隐蔽的)出发,结合精神分析经验和美学经验,论证了这样的结论:“令人害怕的不是别的,正是那隐蔽着的熟悉的东西,这些东西经过了一个被抑制的过程,又从这抑制状态中暴露了出来

”这个命题在拉康的图形中不妨表述为:“令人害怕的东西”本是经历了符号界异化的想像界同一性,作为被剥夺、被压抑的欲望,在幻想中重又以一个“生疏化”的客体a的形象出现,于是,主体在其镜像身上看到了被阉割已久的“发律司”的鬼影

)对哈姆雷特说来,作为爱的客体的莪菲丽雅在这段插叙之后就已经完全失效,化归乌有了

哈姆雷特说:“我以前的确爱过你”

从此以后,他同莪菲丽雅的关系将在一种刻毒寻衅的嘲讽语调中继续下去:这种语调使得那些场景——特别是位于中间部分的那场戏——成为一切经典文学中最奇异的篇章

在这种态度里,我们发现了——我刚才提到过的——当幻想朝客体方面倾斜时,幻觉关系上的性倒错不平衡的迹象

哈姆雷特压根儿不再拿莪菲丽雅当一个女人来看待

她在他眼里成了一切罪孽的生育者、一个未来的“孽种们的温床”,命里注定要受尽诽谤

对于哈姆雷特从本质上加以罪责的那种生命来说,她再也不是衡量的标准了

总之,这里发生的是客体的毁灭和丧失

客体出现——假如我可以这样表述的话——在主体的外部

主体不再“有”客体:他拿出生命的全部力量来排斥它,直到牺牲自己,才能再度将它找回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这里的客体是“发律司”的等价物,僭取了“发律司”的地位,甚至于就是“发律司”

这是主客体关系上的第二阶段

莪菲丽雅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发律司”,作为一个意指生命的符号,被主体当作外在于自身的东西加以排斥

都有什么迹象暗示了这一点呢?不必要求助“莪菲丽雅”的语源

哈姆雷特不断讲到一件事:生孩子

“肚子里搞得出名堂是一种福气”,他告诉波乐纽斯说,但对你女儿要当心啊

而他与莪菲丽雅的所有对白,都针对着被想像为胀出那生命恶果的女人,他诅咒她、但愿她永久干涸

莎士比亚时代“尼姑庵(nunnery)”一词的用法,暗示着它也可以指妓院

[24]而“发律司”与欲望客体的关系不也在“戏中戏”一场哈姆雷特的姿态中得到了暗示吗?当着莪菲丽雅的面,他对母亲说起她,“这里有吸引力更大的宝贝”,并要求把头放在姑娘的两腿之间:“小姐,我可以躺在你的膝盖中间吗?”(注24:本世纪最重要的莎学家之一Dover Wilson指出了这层含义

)考虑到插图家们对有关主题的浓厚兴趣,我认为特别提出这一点并不过分:莪菲丽雅与花飘零共付流水,花的名目中赫然提到了“死人指”,这种众说纷纭的植物即“雄红门兰(Orchismascula)”与曼德拉草,因而与阳具的语境有关

[25]大家可以在《牛津英语辞典》里找到“dead men’s fingers[死人指]”,查“finger”条或在D部查本词条都可以,这两处都不失时机地征引了莎士比亚的典故

(注25:王后为何在描述莪菲丽雅之死时提到长颈兰,且要平添上一句“放浪的牧羊人给它起更坏的名称,贞洁的姑娘还不过叫它‘死人指’”,历来受到笺注家们关注与争议

曼德兰草在古代被视作魔草,特别具有发动春情和促孕的功效

)主客体关系的第三个阶段是墓地一场,对此我已几度提醒诸位留意;在这场戏中,哈姆雷特最终带着了结宿债、向命运冲刺的可能性出现了

整场戏被导向墓穴底下那一顿狂暴的厮斗:这个我反复强调其重要性的场面,完完全全是莎士比亚的匠心独运

于是我们看到,某种像是与客体a重新结合的状态,这时以哀悼和死亡为代价被争取了回来

我可能在下堂课解决这个问题

(1959年4月15日)文章内容不代表公众号观点,留言评论文章,参与批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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